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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是历史的底稿

  《一九四九:在华西方人眼中的上海解放》(王向韬著,上海书店出版社2021年9月版)运用“第三方视角”讲述了上海解放时期的历史。该书的撰著源于作者赴美国采访老上海《密勒氏评论报》主笔约翰·本杰明·鲍威尔的孙子托马斯·鲍威尔。这次经历使作者意识到,1949年许多外国人亲历了上海的巨变。这样的视角不仅新颖有趣,还具有历史价值。

  鲜活的他者视角

  经过多日激战,1949年5月25日上午十时左右,解放军先头部队推进至外滩。封锁中的外滩荒芜空旷,解放军部队没有任何掩体。而国民党部队从苏州河北岸大楼射来的火力,让解放军部队寸步难行。此情此景让在高楼观望战况的美国记者福尔曼感到惊奇,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令人惊奇的是八路竟然没有试图进入外滩的酒店。他们的纪律太好了。他们只要进来,在房顶上或者是靠近外滩的房间架一挺机枪,就可以轻松搞定外滩的国民党守军。”

  这份来自威斯康星大学密尔沃基分校图书馆的资料是美国记者哈里森·福尔曼的日记。他曾多次到中国采访报道,写过轰动中外的《来自红色中国的报道》(中译本为《北行漫记》《中国解放区见闻》)。上海解放期间,他不但观察到解放军不使用重武器、不入外滩大楼,而且在南京路看到解放军睡在人行道上。这些事迹让外国人发出由衷赞叹。

  好的历史学家会通过讲述发生了什么来书写历史。上海是中国近代工业和经济中心,也是国内外各种势力的博弈舞台。作为远东第一大商埠、国际大都会,数千外国人在此地生活。该书作者收集整理了大量史料,聚焦1949年上海解放前后在华外国人的所见所闻。从相关人士的日记、书信、回忆录,国内外新闻报道、研究著作和外交档案中,试图勾勒出70余年前上海的风云际会。大量英文史料的运用,为上海历史研究提供了鲜活的他者视角。

  用历史讲故事

  “我试图要达到的目的,是通过文字的力量,让你们听见,让你们感觉到,而首先,是让你们看见。”正如英国作家康拉德所言,语言媒介可以创造一种视觉表述。该书作者曾担任纪录片导演,这为其讲故事的能力增加了影像维度。极具画面感的文字,让读者得以一窥西方人在“远东不夜城”里迷梦般的生活:“静安寺路的大光明戏院和林森中路的国泰戏院门口挂着大幅招牌,上映着好莱坞喜剧电影‘康尼岛’。外滩汇中饭店的咖啡厅里,洋行大班不紧不慢地品味着服务生递上的清咖,翻看着当天的《字林西报》。跑马厅的足球比赛一场接着一场,历史悠久的圣芳济学堂队即将迎战上海英国学校队……南郊的龙华国际机场也繁忙如常,西方世界德高望重的传教士斯坦利·琼斯搭乘美国西北航空的飞机降落在这里,开始了他的中国之旅……”

  全书以非虚构纪实写作的方式,展现了1949年上海发生的各种重要变化。通过筛选、提炼大量史料,缜密研究、总结,作者将真实历史融入叙述之中,为读者讲述了一个个完整的故事。故事中有如坐针毡的美国外交官、因发布军事新闻而险些被国民党特务枪决的新闻记者、在中国待了近40年的“老中国通”医生、帮助过周恩来的英国商人等。宏大叙事叠加小人物的个体叙事,多线并行却条理清晰。

  书中注重刻画人物细节,用电报、日记、书信再现他们的形象,不仅使人物鲜活立体,还从侧面反映出复杂的国内国际形势:“美国总领事卡伯特并没有前去送行。多年以后,卡伯特在回忆这一时刻时依然感到愤愤不平:在去年12月那番豪言壮语之后,美国人在上海的产业,官员,和公民就被抛弃了……我什么也不能说,我们遇到了一个木已成舟的事。我知道海军撤走留给我们很多麻烦,但是我们直到一段时间以后才知道这麻烦到底有多大。”

  中外线索扣人心弦

  全书贯穿着明与暗两条线索。明线是在沪外国人的心态起伏、生活变化;暗线是解放军进军上海、管理上海的过程。两条线索相互交织又彼此呼应,扣人心弦的情节使读者如临其境。

  第二章讲述了“紫石英号事件”的来龙去脉。1949年4月渡江战役期间,英国皇家海军远东舰队紫石英号军舰无视警告,擅自闯入长江下游水域前线地区,从而引发解放军炮击英国军舰的军事冲突。接应“紫石英号”的“伦敦号”回到上海时,已弹痕累累。美国《生活》杂志记者罗伊·罗恩描述道:“目瞪口呆的英国人和美国人仿佛得了炮弹休克症一样看着受伤的水兵被运送到岸上。而上海的中国官员同样瞠目结舌,他们意识到,共产党军队做到了中国军队从未敢做过的事情——把西方强国的军舰从自己的内河上轰了出去。”